公元885年,大唐帝国的天子竟然有两位。正月,历经四年艰辛流离的唐僖宗李儇终于从成都回到长安,携同改元“光启”。“光启”,寓意开启光明的未来。是的,朝廷好不容易剿灭了黄巢,这本该是帝国重整旗鼓、再续中兴的契机。 然而,理想往往丰满,而现实却冷硬如铁。经历了黄巢之乱之后,藩镇势力纷纷膨胀,朝廷既无精兵,又缺国库之金,奸臣横行,是非颠倒,皇权威信一落千丈。每一声“光启”,都像是无奈的叹息,仿佛在提醒人们,这光明的未来,还远没有到来。 二月,奉国军节度使秦宗权在蔡州悍然起兵,自封皇帝。可笑的是,他心思懒惰,为图省事,干脆沿用偶像黄巢的“风格”,定国号为“大齐”。秦宗权凭借忠武军的内乱得以上位,治军尚算有方,手下悍将如林,但政治智谋却寥寥。他的称帝,纯属一时冲动,除了血腥与破坏,对长久统治毫无规划。
秦宗权向黄巢致敬,这还算忍得住;更令人气愤的是,他的暴行让朝廷不得不出手。朝廷任命剿黄功臣时溥为蔡州行营都统,并动员各道藩镇全力征讨。之所以让时溥领头,是因为黄巢之首就是他献给朝廷的,可谓功不可没。然而,秦宗权实力强悍,时溥根本不敢轻举妄动,只能在徐州远远观望,犹如一只困兽。 附近的陈州、汴州、光州,则成了秦宗权扩张的牺牲品。光州刺史王绪被打得落花流水,只得一路南逃,手下几个姓王的跑到福建,最终建立了闽越政权。陈州抗黄英雄赵犫,碰上了二代杀人魔王,差点丧命。幸好朱温出手相救,从此赵家子孙誓死追随朱温。秦宗权见朱温是一块难啃的骨头,便集中兵力攻打汴州,这一攻,竟打了整整三年。 秦宗权,可称中国历史上最残暴的暴君之一。他的军队行军从不依赖粮草补给,反而随军大车载满用盐腌制的尸体——有人的地方,便是他的“军粮”。河南大部、湖北北部、淮南西部,方圆千里,无一生气,尽成荒芜。 朱温逐渐成为抗秦的总指挥,他借机向朝廷伸手索权、索兵、索钱。光启四年(888年),朝廷终于看不下去,把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时溥撤下,改由朱温掌兵。朱温顺势将洛阳、滑州纳入势力范围,尤其是河南尹张宗义治理地方有方,为朱温提供了稳定的财力与粮草。 经过三年的鏖战,秦宗权的兵力开始分散,部分精锐随悍将孙儒南下淮南,搅得两湖、江浙一带人心惶惶。而蔡州大本营因一味征战不事生产,愈发捉襟见肘。若朱温集中兵力,一举攻下蔡州并非难事。然而,他听从谋士敬翔的建议,暂且将秦宗权保留作靶子,趁机吞并周边藩镇。此策虽阴,却极具杀伤力:借讨伐秦宗权之名,朱温的势力不断壮大。 中原大地久经战乱,兵力空虚,朱温便以奉皇命征兵为名,派朱珍、郭言分别赴山东东部、陕西北部募兵,顷刻之间,精兵数万汇聚麾下。887年,他又召来兖州、郓州的朱瑄、朱瑾两兄弟,合力击败秦宗权。888年,联军在龙陂大败秦宗权,逼近蔡州,攻入北门。经过数月苦战,城内粮尽弹绝。十二月,秦宗权部将申丛、郭璠反水,将这个独夫民贼双腿打断,押往汴州。唐龙纪元年(889年)初,朱温将他押送京师。此时,大唐皇帝已是唐昭宗李晔。受俘之后,命京兆尹孙揆行刑。孙揆乃老资格官僚,擅长执行死刑。在他的指导下,秦宗权终于落得头颅落地。 一生如古惑仔般胡作非为、荒唐无度的秦宗权,最终结局竟也带着几分荒诞的喜感。长安城西南角,有一棵大柳树,当地人称之为独柳。此地,和城外狗脊岭一样,曾是行刑之所。临刑前,秦宗权仍在槛车中伸头辩解:“尚书大人,您看我秦宗权是造反的人吗?我只是对朝廷一片忠心,无处投效罢了。”他的这番蠢言,不仅没能挽回性命,却惹得百姓哄堂大笑,成为长安城里多年不衰的笑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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